Monday, August 14, 2006

“俩”

  假如一直都是在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情况下,那么“俩”的念头,会在生命的不同阶段里毫无防备地闪现多次。

  每一次,都是挣扎

  而且年纪越大,那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交错、忐忑激荡,就越是强烈。

  人生确实关口不少。而每次来到“俩”的起点上,几乎摆在最前沿都是同个问题:这回还要不要再闯一次这弹痕遍布的关口?

  当然,相对来说,年轻时顾虑较少。伸脚踏进去,假如发现大家原来都把风景误会了,双方人生目标失之毫厘差之千里,那么快快收脚回头退出,就像远远看到鲨鱼背鳍马上警觉,湿了身子不要紧,抽得快身子还在。

  但世事往往并非这般顺序。前面数集剧情虽顺其自然发展,但有时候是角色到了中途才发现其实面目全非——倒不一定是欺骗,面对人生,各人心智成长有别,有些你可以妥协忍受一辈子,但有些始料不及的变化,要继续吗?要继续的话一辈子突然变得漫漫无尽,要回头再来吗?生命里能有多少回遇上开花的那点机缘呢?

  俩的感觉很好。这谁都知道。包括那些一直独身的人,也都知道。一起生活,一起面对,一起喜乐忧愁,互相关怀与鼓励,但是当真要拿出一份勇气来面对茫茫的未来时,谁都不能确定日后自己必须把原装的自己妥协多少,付出多少,调整多少,才能换来双方协调的关系。

  协调不是容易的事。即便最动人的照片,框外也许是另个故事。图片里人们看到的只是两把安乐、悠闲、潇洒的躺椅,也许拍摄时旁边需要很多补光设备,也许很难清场因为一直有闲杂人等走过,也许照片还需经过特别处理。哪一对夫妻最恩爱——双双赴宴众目睽睽之下步入大门口亮相时的那一对最恩爱。

  但即便如此,“俩”还是需要的。

  因为再不想一个人自己吃年夜饭。因为不想看到一本好书里的某个章节只能拍自己大腿。因为不想在菜市拿起一块过肥的猪肉时耳边没有人轻轻唠叨。
因为不想生病时半夜还得自己爬起来烧开水。因为冬天零下12度的被窝会很冷。

  承诺是复杂的。建议日后在说“我愿意”前先用先进仪器把双方的每项“不愿意”及“无法愿意”先做一次彻底扫描,摊开来大家先对照一番。然后允许契约旁边另设备注:请参看注一、注二、注三……不够请看背后,还有备忘和补遗

  那鸣谢谁呢?当然要鸣谢的。只能够鸣谢上天的安排,每一次它都给人阴差阳错地安排一条条路走。也不管人累不累,也不管人还有没有足够勇气走下去,它都一次又一次提供起点。上天除了时时不忘娱乐性,也是一位率性艺术家,那条路仿佛就是像用铅笔划出来,看来看去就像幼稚园孩子画的,只有两划的一条路,最远的透视点就是纸张的空白,上天真会逼人创作——你们就凭造化自己画出一片风景来吧。

  这种场景相信很多人都熟悉的:重新收拾行装。换过件可以遮盖上一回伤痕的衣服。找个绝对隐秘的地方收起或索性销毁上次的照片。以前说听帕瓦罗蒂的这回也许要说比较喜欢腾格尔。不会网球可以学。小肚腩那块肉肯定得好好设法解决。宇宙观、宗教看法、敏感政治,暂时也只好打上一个比较简略的大纲,孔仲尼先生那套中庸之道这时倒是能暂时活学活用,然后就迈开大步,踏脚出去喽。

  谁还想再吃一年自己对着桌子的年夜饭呢?这时中秋都还没到,要赶还来得及。

● 吴韦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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