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December 07, 2005

不寻常的恻隐

  这真人真事发生在甘肃省定西市,就在火车站附近一个破小院里。

  82岁的拾荒老人陈尚义,与他81岁老伴张兰英,一生无儿女。自从1988年冬天陈尚义在火车站某个站台上“拾”到一个被遗弃的患病女婴,之后他就陆续从街头巷尾、垃圾堆、医院、车站收养弃婴。

  17年里,尚义总共收养残疾弃婴42名,先后13名因病夭折,21名先后被人领养,现在还有八名由两岁到12岁的孩子留在两老身边。

  老人收养弃婴事件首先由北京中央电视台于今年年中报道,过后引起社会群众关怀。如今鉴于两老年事已高,政府要将他们所收养的孩子转入社会保障单位内照顾,但两老因与孩子感情深固,仍不情愿放弃抚养孩子。

  陈尚义每天捡卖垃圾能挣到10元人民币。为让孩子吃饱,他和老伴张兰英将奶粉掺进面粉熬熟后给孩子们吃。张兰英几乎17年都没离开过他们那破小院,天天做饭洗衣、收拾被盖、擦尿端屎,1998年在照顾孩子时绊倒伤了腰,导致终生驼背。

  这不是寻常的恻隐。这里更需无偿的责任和无私的牺牲。在今天现代化都市里,人们虽仍有恻隐之心,但越是进步的社会,社会伦理主要是一种以理性规则、道德义务为中心的伦理。

原始良知仍然可贵


  这样的伦理思维并非有错,但良知的启动不能仅仅凭靠规则与义务,人要启动良知还须要感受和体会更多,尤其是对善良的肯定与鼓舞

  人性里最始源的恻隐,它也许不是汹涌澎湃,但却可以源源不断,正所谓“在贤者那里常不泯,在常人那里不常泯,甚至在恶人那里也不会完全泯灭”,就是这个道理。

  也唯有如此,恻隐之心这点原本只是柔弱的感情才能变得强大,才能形成大无畏的屏障,才能激发出巨大的力量。

  老人陈尚义和老伴也就是凭着恻隐产生的这份无畏,做出常人所做不到的无私极限,才能无怨无悔多年来默默收养那么多残疾的弃婴。

  也许从理性规则的角度上看,陈尚义老人的做法并不是理智的,因为怎么说这两位老人都没有抚养这些孩子的条件。从社会道德义务上说,也许人们都同意这应该是政府的责任。

  但政府责任不是本文要阐述的主点环节,甘肃省是个穷地方,定西市不只没孤儿院,连福利院也没能力设立一间,地方政府责任的缺失在中国贫困穷区仍是原因复杂及无可奈何的事实。

  笔者要强调的是,人心里这点原始良知仍然是最可贵的。尤其是在现代社会,不难发现这点单纯个人主观的恻隐,可以转向普遍客观的道德理性里。社区单位里义工亲身投入的福利工作,或是群众性献血、赈灾,募捐,筹款等等,都是例子。

  不过在形式之上,人的这份真挚道德感情更不可或缺。因为有施与而无恻隐,所有善行不过只剩下道德义务的履行罢了。

  在社会高度理性化之后,我们仍不可以忘记道德义务与其制度的发端是在哪里。要审视一个社会的人性善良纯度,就要看这些道德义务的“垫底”是不是生命里最起码的那份恻隐。一个人假如不是自发性地要求一种善意、智力与美感的心领神会,是难以产生这种情感的。

对生命与自然的关切之情

  因此我们要保持清醒的是:规范与义务并不是道德的全部,道德也不仅仅是规范的普遍履行而已。

  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及伦理学教研室主任何怀宏,在著作《底线伦理——道德的最后边界》里就有这么一段:“我们仍然需要人与人之间的一种深厚同情,如果没有这一感情的润泽,甚至规范的道德也仍不免由于缺乏源头的活水而硬化或者干枯。一种对他人、同类的恻隐之心和对生命、自然关切之情,将会提醒我们什么才是道德的至深涵意和不竭源泉,提醒我们道德与生命的深刻联系。”

  1999年年中开始,两位老人被当地政府纳为低保,每月资助最低生活保障金57元人民币。在2000年,当地政府也出面联系到一位新加坡人林来燕女士,她答应资助这些孩子每人每月80元人民币,一直到他们18岁为止。

  同时,林来燕也答应每月出资600元人民币雇请一名保姆来照顾老人和孩子们的生活。

  印象中,我以前没在任何媒体上读过有关我国这位林来燕女士的报道,但在知悉这件事情后,对这位无私无偿默默向远方付出同样一份不是寻常恻隐爱心的国人,是由衷发出满心的敬意。

● 吴韦材 ·作者是本地写作人,文发自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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