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December 14, 2005

全球化真有那么好吗?

  近几年我们也常说全球化,但对其实质性,我们是否有作过深入的探讨呢?它真的是那么完美无缺吗?真的是好到不容置疑、可以毫无条件全盘接受?或者是,我们自以为有能力去应付它所带来的冲击?就像吃有毒的河豚那样,可以啖其美肉而避其剧毒,设法吸收全球化所带来的好处,却又绕过误区,避开一些似是而非的漏洞和陷阱?

  老百姓对全球化的认识过于片面,或将它与现代化混淆倒还能理解。我曾经听说过,只要全世界的飞机都能停在我们够大的机场上,那就是全球化了。再说,所谓的全球化不就是接上全球网络吗?不就是学术与高科技的友善交换吗?不就是我们更多设施能提升到国际认可的水平,或者把经济项目尽量挤到前面去吗?

西方强调个人

  纽约大学东亚研究系教授张旭东在《全球化时代的文化认同》里指出:西方提出的全球化基本上可理解为一种普遍主义,这其中当然具有其本身的政治本体论,但它最为有利和最擅长的形式,并非具体的或带有关联的辩证思维,而是一种抽象的、割裂的、反本质及反文化的思维。它强调一种个人的原子式,它不强调浪漫的或地域性的内容;不强调社区与传统;不强调文化认同;而强调每个人都是原子,也因此采用了普遍性,拥有共同的公约性来作为支持点。

  从上述论点,我们已可以模拟出一个全球化的人物典型:一位市场专才,只认同自己个人的价值观,完全不在乎自己原来的文化属性或任何其他文化传统。生活原则只讲实际利益,并以自身利益作为一切决策的依据。也许,他坐的就是头等舱,膝上是卫星网络,财产也能方便地任意挪移,但谁有钱谁就能当他的老板,哪处有利可图就往哪处靠过去。

  这例子值得深思。因为它可以是一个人物,也可以是一个社会,甚至可以是一个国家。

  人人价值有异,这种多元性应该得到尊重。
对生命和宇宙你有你的看法,我有我的看法。让基督教徒、回教徒、佛教徒去开个国际会议,大家限定一段长短相同的时间发言,那可以,说完大家承认说过的内容也就好了。根据这些认同,就能组织出一些人类价值的共同点。但要求真正大同是奢望,至少在短期的未来都无法实现。

  不同的宗教、政治、经济与亲属制度组成每个地方的一体性和总体特征,这使到不同的人类群体能够生活在自己的宇宙观模式里。这些观念对群体的衣食住行、工作与娱乐、生产与消费、道德实践与伦常仪式,都有微妙的反射作用。时至今日,人类在步向现代化的过程中,其实也有自身价值观上某种程度的磨损。这是事实。但东方有个古老智慧叫做“变通”,“变则通,通则灵”,这个“变”跟西方的“change”是不同的,它其中还融入适合自己需要的过滤及应对方式,以维持“天(主流政治)、地(自然环境)、人(社会生活)的始终和谐。

中、印对全球化进行反思

  这样的“变通”,其中包含着社会自身的觉悟、衡量、选择和决定。这也是为什么在“全球化时代”的语境里,最容易受到误导的是一些文化与传统薄弱的社会。至于中国与印度这两大文明古国,虽然也以本身能适应的方式步向现代化,但步伐却是谨慎的,而且也没忘记对全球化实质提出适当的质疑。这主要是因为这两个国家的文化底子深厚,比文化与传统薄弱的国家更有能力就全球化问题进行反思。

  美国文博大学政治系副教授于滨在谈及全球化时说:“美国人现在谈起(全球化)已不如数年前那样一往情深了,他们也在对全球化的利弊得失进行检讨和反思。事实已经证明:全球化并不等于现代化。全球化仅仅对发展中国家提供了实现现代化可能性的某些必要机会,但并不能保证现代化的必然实现。事实上,发展中国家与国际体系‘接轨’的也不在少数,然而经过一段努力达到‘准’现代化的毕竟少之又少。”

  不是没有可鉴的前车,问题是我们有没有鉴的能力。表面上我国似乎一派洋化,但其实情况并非如此简单,也未必如此悲观,只要细心分析我国的群体价值观就会发现,新加坡肯定仍拥有自己的专属文化价值。或许我们这方面该努力再做些论析、界定和归纳的工作,但我们绝对不是真空。

  不过,在自己文化价值尚未完全成熟、抵御能力尚弱的时候就无条件接纳西方那套带有经济剥削居心的全球化论调,甚至呼之应之,那会不会更容易迷失自己呢?

● 吴韦材 ·作者是旅居北京的本地写作人

No comments: